秦末暨楚汉时期,“东城”、“乌江”为县、亭辖属关系。“乌江自刎说”源于《史记》,属于史实。项羽“身死东城”,语出《史记》,这话本没错。冯其庸先生论文《项羽不死于乌江考》(下称冯文)误让“乌江”跟“东城”脱离,将“身死东城”与“乌江自刎”对立,又将秦汉之“东城”与今日之“定远”等同而反复论证去支持“战死定远说”。冯文之所以频现误讹,大抵由于对《史记》及楚汉两军在江淮间的交战情况与态势不甚明了。
一、是一点,还是一条战线?
“战死定远说”既有悖《史记》原意,亦不合历史真实,并且说者彼此矛盾,难以自圆。
他们频现误讹,其主因在于误解曲解《史记》,远离原文,在思维与视角上都把“东城”看成一个“点”,加上尚未弄清“东城”含义与其历史沿革、疆域变迁,所以这个“点”都显得相当狭小而模糊,故而把驰战江淮的楚汉两军圈套限囿在这个“点”里,基本点一误,便一误再误,与史实背驰渐远。
通过《项羽不死于乌江吗?》、《项羽战死于定远吗?》二文析辩,我们将那个被收缩被模糊的“点”——“东城”展开了、清晰了,可以回到《史记》和史实的立场上,完整地读解楚汉两军在江淮大地上对峙、包围、激战、突围,追击、再包围、再激战、再突围如此反复的交战情况,我们清晰地看到两军在东城县境内驰战300里的过程和多次殊死搏斗的活生生场景。
为了让这一过程与个个场景简明直观地摆在面前,我们依照《史记》记载,历代史学家研究成果和江淮历史地理实况,参照郭沫若主编《中国史稿地图册》上册之《楚汉战争》图、中国历史地图集编辑组《中国历史地图集》第二册之《秦·淮汉以南诸郡》图、谭其骧主编《中国历史地图集》第二册之《秦·淮汉以南诸郡》图等,试绘《楚汉两军江淮驰战图》(示意图),现引例如次:
读图即见,在东城县境内,楚逃汉追,追及交战,突围再逃,再追再战,整个交战态势,不只是一个“点”,而是一条曲曲长长的驰战历程,是一条由两军殊死搏斗出来的漫漫300里的血色流线。
为何会出现两军“驰战”情景呢?这里需要作个简要的历史回顾。公元前206年,秦朝灭亡,项羽、刘邦开始争天下,史称“楚汉相争”。公元前205年至前203年,楚汉两军在荥阳(今河南荥阳东北古荥镇)、成皋(今河南荥阳西北汜水镇)对峙相持两年多。起初刘邦屡战屡败,身受重伤12次。后来项羽由于在政治和战略上不断出错,逐渐丧失主动,与刘邦订立和约,以鸿沟为界,东归楚,西属汉。到了前202年十月,刘邦筹备成熟,即率部出固陵东进,汉军从南、北、西三面形成合围楚军之势,项羽被迫引军东撤,刘邦乘势追击。是年十二月,项羽及楚军被包围在垓下(今安徽灵璧县东南)。
刘邦、韩信、刘贾、彭越、英布等各路大军计约70万人与10万楚军决战于垓下,韩信亲率30万军居中,将军孔熙为左翼、陈贺为右翼,刘邦率部跟进,将军周勃殿后。韩信挥军进攻失利,遂引兵后退,命左、右翼军包围攻击。楚军迎战不利,韩信挥军反击,于是楚军大败而退守,致被重重包围。楚军屡战不胜,兵疲食尽。韩信命汉军士卒夜间齐唱楚歌,使得楚军思乡厌战,军心瓦解。项羽见大势已去,岌岌可危,果断决取“驰走”(司马迁用词,见《史记·项羽本纪》)之策,率领八百壮士骑兵连夜突围,急驰南下。刘邦明其策略,即“令骑将灌婴以五千骑追之”,强骑追溃骑,于是出现了空前激烈甚至疯狂的两军“驰战”。
二、仅一战,还是多次搏斗?
然而,冯先生不这么认为。冯文抓住《史记》的几个词语和数字反复论证说:“‘至东城’,明确用一个‘至’字,而且还加上‘自度不得 |